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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著名作家任远老师的交往
发布日期:2026-03-27 浏览次数:

    2001年11月22日上午,女儿从市文联打来电话,婉转地、谨慎地告诉我任远老师逝世了。当时我正在自己的书房里练习作画,画笔掉在地上,眼泪泉水般涌出来,打湿了画稿。这消息太突然了,我再也无法平静下去,带着哭声给各地文友打电话报告这一噩耗。下午我赶到任远老师家中祭奠了他的英灵,第二天又赶到殡仪馆与老师的遗体告别。
  我与任远老师相识交往整整38个年头。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国家闹饥荒,我响应号召从大城市大机关回乡支农。在生活贫困、体力劳动繁重得难以支撑的条件下,我坚持给报纸副刊写稿,因此认识了在《济南晚报》担任文化组长的任远老师。那时农村作者较少,他对我在逆境中坚持写作很有好感,在他的关怀培养下,我在晚报副刊发表了不少散文、小说和诗歌。
  “文化大革命”中,任远老师下放到平阴农村劳动,我的处境也不顺心,有几年不曾相见。“文革”后期他恢复工作,重编《济南日报》文艺副刊,我又成为他的作者。记得1974年我在公社文化站工作时,写了一篇报告文学《女石匠》,这篇作品是很费了些力的,寄到《济南日报》后不久稿件被退了回来,提出了作品的不足之处。我这个人自尊心很强,因为没有说明稿件修改后再寄回报社,我便搁置一边未做处理。几天后文化馆召开创作会议,任远老师应邀赶来讲课,我们在院子里一见面,他先提到那篇作品,问我改好了没有,我照实说明,他笑了笑,带着歉意地说:“不怪你,那是编辑的失误。”然后耐心地和我探讨应怎样修改,让我尽快改好寄回。我照他的意见改了,寄回报社很快在头条发表。改革开放初期,我写了几篇较有新意的作品,得到任远老师的赞赏和鼓励。后来他担任市文联领导职务,对我的写作和个人生活一直很关心。
  八十年代初文学初步繁荣,济南有几位业余作者成为后起之秀,我却没有明显进步。一次任远老师对我谈了几位农村作者的成绩,然后说:“你的文学功底比他们厚实,生活阅历经比他们丰富,可是在创作上他们走到前头去了。”我看着老师那期待的目光,头脑清醒了,一边恨自己不争气,一边暗下决心发奋图强。
  1983年任远老师担任市作协主席时,主持召开了一次民间文学工作会议,通知我参加了。在这次会议上,我初步懂得了一些民间文学的基本知识,接受了为《济南民间故事》一书写稿的任务。起初,只是当做一项任务来完成,不想在搜集整理过程中产生了浓厚兴趣,更感受到搜集整理民间文学作品的紧迫性。我一面参加中国民间文学刊授大学学习理论,一面跋山涉水搜集素材,与老农和“故事篓子”交友。一两年后,作品开始在全国各地发表,多篇刊登在国家级文学刊物的头题,不断获奖,还多次应邀参加全国民间文学学术研讨活动,被吸收为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这时任远老师满意地笑了,认为我找到了自己的文学位置,并高兴地对长清农民作家李良森说:“李全仁现在也行了!”
  那时我在文化馆工作,为了培养农民业余作者,经常举办各种创作讲习班,请省市作家和报刊编辑辅导,讲课最多的是任远老师。后来历城南山区六乡镇成立了“三川文学社”,大家推选我为社长,我们聘请了三位作家、编辑做顾问。当我把聘书送给任远老师时,他痛快地接受了。当时我就觉得委屈了他,我们这么一个小小的山区文学社,怎配任远老师这样的名人做顾问呢。我经常向任老师汇报文学社的活动,对取得的成绩自己总是不满意,任远老师却满意地说:“已经不错了,这是一种民间松散的组织,不要要求过高。”我知道这是对我们的成绩的肯定,更是鼓励。后来历城区成立了文联,多次召开创作会议或举办学习班,应邀讲课最多的仍是任远老师。他讲课深入浅出,从不重复。记得最后一次讲课,他讲历城的文化历史,那渊博的知识使我们这些历城人自愧弗如,给了广大作者很大的启发和鼓舞。
  与任远老师的长期交往使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隔一段时间定要找他汇报自己的文学活动和思想情况,请老师指点方向。身为市文联副主席兼《当代小说》主编的他,在文联的办公室只能放一张办公桌一把坐椅,孔隙里堆满了报纸和杂志;他家中那不足10平方的书房兼会客室,三面书架,仅放开一个沙发一个茶几,连写字台也不能安放,写作只能在卧室里。对这样的条件,从未听到他一句怨言。每逢与老师见面,他总是先拿出近期我在报刊上发表的作品给我,或加以分析评论,或传授他的写作经验。有一次他拿出一份《山东青年》杂志,指着我那篇散文《女儿》说:“写得很有感情,可留着编入散文集子。”谈起散文创作,他说:“写作不要求急,想好了内容以后,多观察、分析、体验,到了非写不可的时候再写,就能得心应手,我那篇《买菜的修养与学问》就是这样写出来的。”事后我仔细拜读了《买菜的修养与学问》,文字简练,把各种买菜人的心态与表现写得淋漓尽致,栩栩如生,跃然纸上。不经过细心地观察、分析、体验,是写不出这么好的文章来的。
  我们是无话不谈的。有一次谈起购书,任老师说:“可以经常跑跑旧书摊,往往大书店里买不到的,在旧书摊上反而能碰着,价格还便宜。不要光买文学书,搞写作知识面要广,许多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的书对写作都有用。”他经常送书给我,他的诗集《唱给泰山与黄河的歌》,散文集《故乡情》、《山水情》、《邻里情》、《济南文坛漫话》、《北方的榆树》等都亲自签名赠我。他若有重复的书、刊,也要给我一份。我书架上的《齐鲁晚报》编辑的《副刊作品选》、《杂文随笔选》,“潇洒济南丛书”的若干册,都是任老师送的。有一次我送给他一本《中国当代文艺家辞典》,他却坚持非给钱不可,为此争吵得面红耳赤。
  任老师善解人意,有一次他把刚出版的“邻里情”签名赠给我后,说:“你发表过的散文也够出一本了吧?”其实我正是为这事来领教。在他的鼓励下,不久我把书稿送去,任老师在百忙中审阅后说:“比我预想的要好。”并写了热情洋溢的序言,认为我的散文特点是袒露心灵。
  任老师对我的关怀培养始终如一,我加入省作协由他介绍,当选为省民协理事由他推荐,我出版的三本书均由他审稿,并为其中两本写序。任老师对我的个人生活也非常关心,见面总是问长问短,我在生活、工作中遇到烦恼或受了气,总是向他倾诉,他尽力帮我排解,让我宽心••••••
  任远老师是著名的作家、诗人、编辑家,又是研究济南文化历史卓有成效的学者;可他在培养文学新人方面付出的心血,远远超过了他的个人写作。这是有目共睹的。我不过是他苦心培养的济南文学创作队伍中普通的一员。
  任远老师对我的付出太多,我总想用一种方式来报答。2000年历城春季赏花节期间,我两次邀请任老师夫妇到仲宫赏花、游览。任老师说:“老了,不愿出门了,历城的三川就是锦云川没去过。”当时我想,任老师工作太忙,对仲宫已很熟了,这是舍不得再耗费宝贵的时间。于是我说:“那么就去锦云川吧!”任老师同意了,并愿意秋天去。锦云川是我的家乡,国庆节后,我给高而乡政府联系了一下,乡领导表示欢迎老作家任远参观访问,接送招待全由乡政府负责。可见任远老师德高望重,也说明乡政府领导是重视文化支持文学事业的。这天我陪同任远老师参观游览了位于高而乡的子房洞和八达岭水库,然后到乡政府小叙,任老师将自己的几十本著作相赠,乡领导深表感谢。然后又参观了本乡林果生态旅游区,还顺便浏览了药乡国家森林公园和泰山背后的藕池风景区。这天虽然累些,但任老师兴致很高,一再表示不累。通过这次游览,任老师全面认识了历城的“三川”,对高而革命老区的崭新面貌赞叹不已。
  2001年10月6日上午,我到任老师家中看望他,见案头堆积着许多稿件,那是等他审稿或写序的。我问起他的健康状况,他说:“不太好,还行。”那天他执意留我吃饭,我怕耽误他那宝贵的时间,婉言谢绝了,哪想到这次见面竟成为诀别。
  任远老师匆匆地走了,他有多少牵挂呀!亲人的,友人的,事业的。病危时还对家人提到我这个普通一兵的名字。
  任远老师的不幸逝世,在我们家中同样笼罩了悲痛的气氛,妻子说:“我都心疼,你没了一个膀子。”我说“岂止是膀子,是靠山啊!”
  为文学事业劳累了一生的任远老师,您安息吧!

(作者:李全仁) 信息来源:历城区政府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