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陈启业先生的“退省斋”,不自觉地就会为深深的宁静所包围,拥有这喧嚣时代难得宁静的主人坐在宽大的画案前,潜心追寻着书画艺术之大道。
陈启业纯朴敦厚,待人真诚,寡言辞,淡名利,他在艺术创作上灵动的光芒与其尘嚣隐者的静默形成了令人惊讶的反差。他当过小学教师、乡村医生.拉过地排车,上过大学讲坛,也曾当过道士,入生坎坷。历经飘摇,但他始终没有放弃自己挚爱的书画艺术。他在艺术创作中酣畅淋漓地抒写着自己的人生感受,艺术使他感觉到生命的意味和真正的价值。
从农民陈启业到如今的艺术求道者陈启业,他的人生哲学与艺术哲学在艺术探索中逐渐融为了一体,他在这形似轮回的历程中渐臻返璞归真之境。他每日粗茶淡饭,身居陋室而胸孕天地,如他自己所说:“书画与做人相表里,逸品从清心寡欲中来”。陈启业终以自己清逸虚寂的艺术风格营造了自我的艺术与人生之境。
陈启业,1942年生于稼轩先生故里一中医世家,幼承家学,酷爱读书习字。在农村虽无学书画的条件,但他坚持每天在劳动之余习字。那时他家徒四壁,房中仅有一张土坯床,没有桌子,就伏在床边写,没有纸张,就用搜集来的旧报纸写,一张报纸要写许多遍,最终全成了墨色。他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自学书画,凭借个人的悟性和毅力打下了画界良好的基础。他利用劳动的间隙,拼命吮吸着书法和古典文学的精髓,正如他自己所讲,每当挥毫泼墨、意念凝诸笔端,一切苦恼、劳累都烟消云散。他自撰对联,“四壁徒穷高士居,一帘书香醉春风”,以示自得其乐。对艺术的执着追求,为陈启业那段困苦的生活抹上了一丝亮色。
18岁时,陈启业经朋友引荐,先后认识了书法家张立朝先生和周伯鼎教授,遂为其入室弟子,从学十余载。其闻,还先后受到朱复戡等先生的指导,书艺颇有进境,陈启业开始在省城崭露头角。1981年,陈启业在北京白云观中国道学院参加了第一届中国道学专修班,在中国道学典籍的浸淫中对艺术与人生都有了更深的领悟,他在学习之余练字不辍,书艺大进,多有慕名者前来求字。但此时的陈启业并未完全摆脱俗世纷扰,达到内心的宁静。同年,赵朴初在看了他的作品后说,“这人功夫不错,尚存躁气,要好好潜心静
修才对”。陈启业受到震动,从此瞄心书艺。其艺术思想开始追求静远大化之境,表现在创作上,则是那种强劲奔放、剑拔弩张的书风逐渐消退了火气,呈现了清淡超逸的韵致。
1983年,陈启业住崂山太清宫,呼吸烟霞,颇有所悟。次年,他回到泉城东郊定居,醉心于自身的书画世界。在陈启业看来,人生与艺术的真境界是绚烂之极后的平淡,是返璞归真的自然朴拙。他书艺益精,作品广泛流传至美,日、韩、新加坡等地,广受瞩目。他决心终生在书画之道上探索,寻求人生与艺术之真谛。他在一酋诗中写道,“少年作画情近痴,断缘再续赋新诗;水火沧桑四十载,多种味苫有谁知。”
陈启业的艺术得到了书画界的广泛赞誉。1997年在山东省美术馆举办的“陈启业书法展”上,老画家张彦青说,我参加的展览不少,也说过不少违心的话,但这次我以我八十多岁的入格作担保,这是真艺术,是艺术真品!”巳故画家王企华说,“观启业的作品,似有股仙气扑面而来。”
陈启业坚信书如其人,做人要老老实实,上世要简约,“言者不知,知者不言”,写字作画亦应力求真实,艺术作品可以反映出作者的经历、学养、境界,是掺不得假的。他这样平价自己的创作历程,“青年时期的作品,太土太野,剑拔弩张;30岁后追求张旭并参以魏碑之粗豪野朴,喜欢如枯藤如斗蛇之奔放狂怪,注重情感之宣泄;40岁后回归二王,崇尚情趣;50岁后书貌渐趋平淡,归真返璞而渐消火气,追求‘书从法入终离法,道常无心心自化’的境界……”
综观陈启业的书法艺术,书风天真野朴。他注重对传统的学习,广览博收,又不拘于古人,在创作中渗透了个人的情感思想,达到了相当高的艺术境界。他最近的创作既恬淡清逸、天真自然,又不失其铮铮傲骨与豪放之气。
书法本来就是渗透了中国传统哲学思想的艺术,当代许多人的书法偏俗偏媚,或一味求新求怪,欣赏趣味不高,其病不在于技艺,而在于个人境界的偏狭。
陈启业不仅精于书法,其画亦意境清远,格调不俗。他50岁开始学画,即他所谓断缘再续,他的画初师吴昌硕、白石老人,继而上追石涛、八大山人。他开始学画苦无名师指点,全靠书本及个人领悟,笔下那些朴拙的山野花木、清风鸣禽,正是画家旷达、自由心态的自然流露。
年已六十的陈启业自律甚严,大千世界中的声色犬马都与他无缘。他对自己的书画作品很珍视,但有三种情况不取报酬:艺术知音不取,亲朋好友不取,贫者不取——尤其是农民,因其本人即农民出身。他每天半日读书,半日写字作匦,自命斋名为“退省斋”,取每日三省吾身之意。他觉得自己的艺术生命才刚刚真正开始,他在一首咏梅诗中说,“开迟开早又何妨,奇香未必进玉堂,艳置盆中终难久,莫若深山淡淡妆。”
他又撰《自嘲》诗一首,表明自身的艺术态度,“自号书屋不同流,退省深察历苛求;傲骨经霜每自许,贫到极处最清幽;阆放鼓腹真骄态,等闲玉马千金裘;吟咏只因敞怀抱,挥毫岂为稻粱谋。”
是真艺术,虽其掩于深街僻巷也必将为人所知;是假创造,其声势虽大亦难免大浪淘沙,不知所终。应该为有陈启业这样的书画家而感到高兴。我们已看到有过多的书画家在艺术之外耗去有限的精力,让我们把目光更多地转向真正的艺术,转向那些默默耕耘的艺术创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