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许世友将军的奇特生活
邢 吉 祥
功勋卓著、性格奇特的传奇战将——许世友上将戎马一生,在我们山东战斗了16个年头,他在战争年代的战斗故事,可以说在全国全军特别是在山东家喻户晓,老少皆知,但在和平年代的生活故事却知之甚少。我给将军当过专职秘书,就把将军奇特的生活情况实录下来,以告慰革命老前辈,并激励和教育后人。
穿着、饮食毫不讲究
谁也不会相信,许世友这位高级将领一年到头天天穿军装,那怕是衬衣袖口脱线或破了,没有缝补,也照样穿在身上。
为啥这样?就是因为他没有一套新一点的换洗军装。好多年他没有做衣服了,我们怕原来的尺码不合身,就请来了3503厂洪师傅来量尺码,说什么他也不肯量,他总是说:“只要有穿的就行了。”
有人出了个“点子”:请田普夫人给他做工作,就说天气冷了,要给他做件大衣。趁量大衣的机会把衣服的尺码量下来。没想到量完后,被他发觉了,瞪着眼睛说:“量大衣还要量裤裆,这是哪国的量法?”
冬天里,许司令员喜欢穿在朝鲜发的一双长筒毛皮鞋,经常到田地里跑,踏雪湿透了,想给他烤一下,他也不肯,他说,“穿穿就干了!”医生只好晚上去“偷”出来给他烤。第二天他发觉了,我们以为他又要发脾气呢,没想到他笑着说:“这鞋放了一夜就干了嘛!”
他不喜欢穿皮鞋,穿的最多的是部队发的圆口布鞋。他不穿线袜穿布袜。天气稍热一点,他就让人到3503厂买些布条回来,教大家打布草鞋。设计的鞋样和加工草鞋一样,这“布草鞋”也算许司令员的发明和专利。当时在部队里 “火”了很长时间,大家都以穿“布草鞋”为荣。一开始我穿不习惯,后来穿着确实感到很舒服,慢慢地我也爱上了“布草鞋”。
许司令员的饮食历来不讲究。他的早餐很简单,有2个油煎鸡蛋,1碟榨菜丝和1小碗稀饭就行了。中、晚餐2荤1素1汤,1小碗米饭或面条,但不能少了2块炸猪排、1碟青菜心和几杯茅台酒。如果说他有什么偏爱的话,一是红烧猪蹄子,二是土豆烧猪肉,三是油炸猪排。
长期居住10平方米
司令部给许司令员安排的中山陵8号——原国民党行政院院长孙科的别墅,在建筑面积约1000平方米的院内,有六、七套大小不同的卧室,还有客厅、书房、餐厅、厨房俱全。但许司令员偏偏选住的是一间约10平方米的小房间,作为卧室兼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他不设电话,只摆一张办公桌、一个小书架,墙上挂了一张中国地图、一张世界地图、一幅毛主席像。他有说法:“胸怀祖国,放眼世界,忠于毛主席!”
在室内,还摆了一张单人木板床,床上放了一套公家发的军用被。还有一张洗澡塘用的那种木躺椅,开始在上面铺了一张别人送给许司令员的一张虎皮,这是他屋内最值钱的东西。后来被田普夫人送人了,补上一张狗皮,还在地面上铺了一块四边不靠墙的已磨得没有毛的地毯。这些,都是招待所按照他的要求配发的。看上去,还不如部队基层干部住的房间。
我去上任秘书时,招待所给我配了一套中型棕床和缎面被子。与许司令员的被褥一比,我睡起来内心非常不安。一次我陪首长看电影,鼓起勇气对他说:“你卧室可以换一套大一点的房间,住得舒服点,办公方便些……”还没敢说“改善一点设施”,就骂我一顿:“你官比我大,你去住!我不住!”并低声地说:“变了!修了!变了!修了!”后来,我只好把自己的缎被面换成白套子被面。
许司令员到外地住宿的要求也很简单。不论到哪里睡觉,只要有一张硬床板就满足了。有一次,他到北京开会,安排他住锦江饭店接待外国总统的套房,室内装潢典雅豪华,他走进室内就皱起眉头沉着脸说:“这样软的床,我睡不起,给我换张木板床。”这可难住了服务员,偌大的锦江饭店,多种类型的席梦思床有的是,可木板床实在难找。后来,接待室一位同志想了一个办法,找了几块木板,临时拼了一张木床。一位老职工私下说:“总统套房那张进口床,安了好几年没有动过,这次不知哪来的一位首长把床换掉了还不算,硬要睡铺板,真是乡下人。”
高级轿车“关禁闭”
中央军委配给许司令员一辆高级轿车,一直长期封存,被“关禁闭”。他不用,其他首长也不敢去坐。
在南京,他经常乘坐北京吉普车。
为此,军区首长考虑:将军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吉普车颠簸大,夏天天热,受不了,给他换一辆带空调的,大家称“巡洋舰”的高级一点的吉普车。可是他看见就发火:“我有车坐还不满意呀!要那么高级的干什么?要坐你们去坐,你们都忘本了!”他也不允许“巡洋舰”放在中山陵8号,非要立即送军区不可。
大家想了个“点子”,趁他到北京开会时,将吉普车改造了一番。改造出来的吉普车看上去外表没有变,实际加厚了车篷,车的钢板换上了嘎斯—69型的车钢板。这样,吉普车的防热、保暖性能要好一些,颠簸要小一些。
纵然这样,他仍不同意。他要南京生产的“大桥牌”吉普。我们考虑,南京“大桥牌”吉普生产时间不长,质量不会太好,就拖着没给他换。为此,他发了几次火:“我在南京就要坐南京生产的,我不坐,谁还坐。”
于是,我们从首长的安全出发,只好将北京牌吉普车前的“北京”2字盖上,换上“大桥”字样(大桥牌和北京吉普车的外形差不多)。除了加厚了车篷,更换了钢板,还将车的前面和两侧门的挡风玻璃换上防弹玻璃,门的帆布部分加了层钢板,并将前油箱拆除改为钢板。这下,他乘坐还满意,说:“就是动力小了一点,感到有点吃力。”实际上,车体增加了这么多的东西,动力当然就小了。这个“秘密”他不知道,否则,苦心改造的不但白费了,还得受批评。
家当究竟有多少
据我所知,在70年代初,将军每月工资480元,除留伙食费和买茅台酒外,其余交给田普夫人作生活补贴。他在银行里没有分文存款。
他的不动产家当除居住10平方米的卧室兼办公室外,还用了一间5平方米的小仓库。库内有:一个小木橱,橱顶上放着两只旧皮箱,内装几件换洗内衣;一个小衣架,衣架上挂着几件军装;还有几双布鞋和草鞋还有自己出钱买的茅台酒。
日常生活趣事
1973年建军节老同志茶话会,我有幸陪同许司令员参加,首长很有兴致地和其他老同志一起聊天。他一边喝着汽水,一边说:“冰镇汽水不如西瓜来得凉快;水泥地不如木板地住得舒适;煤气煮的饭不如木炭煮的饭好吃;这里的空调房子还不如农村空气好……50年代,60年代,哪有什么汽水、冷气、热气,现在什么都有,还喝茅台酒……”
当许司令员说到喝茅台酒时,就有人插话:“哎呀,老兄,你的英雄海量,佩服,佩服,听说你喝茅台酒还有‘学问’呢!”许司令莫名其妙,什么“学问”?我在一旁听了,当然心里有数。
那是在宴请客人的时候,为了减少开支和关心首长的身体健康,我们让首长喝4元1斤的原装茅台,其他人员喝1元1斤的散装茅台。为了不被使首长发现,我们将散装茅台装在原装茅台酒瓶内喝。以后,原装茅台涨价到8元1斤,首长觉得这样喝下去开支太大,就派人从茅台酒厂请来老师傅,按照茅台配方在江苏洋河酒厂制出了“土茅台酒”。由于水质不同,喝上去差别很大。为了关心首长,我们将8元1斤的原装茅台酒倒入新制出来的“土茅台酒”瓶内供首长喝。其他人员则喝“土茅台酒”。没有想到,首长在酒席上却说:“什么土茅台洋茅台,我看都差不多。好啦!以后咱们就喝江苏生产的土茅台。”这个小秘密恐怕他到临终也没有发现。但不知道这事后来是谁给暴露出去了?首长继续说:“反正我一天一瓶茅台酒,加上吃野味,生活丰富多彩啰!”
不错,首长军说的是实情。宴请客人,每月1到2次,摆的都是“野味席”。这个“野味席”,看上去很丰富,但都是自然产品,有好多是他野外打猎打鸟的收获。如,油炸、面拖、酱麻辣的“四喜麻雀”,炸斑鸠的“五彩凤鸡”,野鸭做成的“芙蓉玉片”和“粟子鸡丁”,水鸭做成的“清油烤鸭”,野鸭和水鸭掌做成的“鸭掌戏水”,野兔做成的“红烧兔肉”,咸白菜做成的“五味香”等等。
首长突然站起来说:“要想生活丰富多彩,就要自己动手,就要劳动……”
我理解首长说话的意思。他时常对他身边的工作人员说:“劳动可以锻炼身体,为国家创造财富,为自己丰富生活。”他经常组织身边工作人员参加劳动,种田、种菜、养鸡、鸭、鱼俱全,还搞“种地瓜下蛋”试验田。
这个“种地瓜下蛋”,可是他的一大发明。他在地里每距3米左右挖1个1米见方的大坑,把牛、马粪与土、煤渣拌在一起填进坑里,加上肥料就能松土。每1个坑可以产出五、六十斤地瓜,最大的近20斤,送江苏省管农业的领导和北京中央首长观尝。
首长对腌菜也很有“学问”。每年都要腌3大缸约千把斤的咸菜:一层菜一层盐,盐占菜的比例为5%,再加大葱和生姜,一层一层地踏紧,压上石头,最后用泥全封起来。今年腌的明年吃,味道特别鲜美,是每次请客必不可少的“五味香”食品。客人都喜欢吃,送菜时,不用盘子送菜,而是用盒子。有的首长时常派专人来要“五味香”。
偏爱看电视电影片
我们称许司令员“电视迷”。每天晚上7点,他准时坐在电视机前,即使宴请客人,正在吃饭,7点钟到了,他留上一句话:“我去看新闻了,你们要喝好!”站起来就走。
他看电视不局限看新闻,通常将当晚的电视节目都看完。工作人员和他开玩笑说:“如果中央电视台评选最忠实观众,首长,你肯定入选。”
他也喜欢看电影片,但不喜欢看生活片。他说:“那都是谈情说爱的那一套。”
在北京开会,供高级首长看的“内部片”、“参考片”,他也不感兴趣。
他百看不厌的电影片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乔老爷上轿》、《女附马》、《铡美案》、《刘三姐》、《霓虹灯下的哨兵》、《南征北战》、《地雷战》、《地道战》等等。据了解,在粉碎“四人帮”之后,禁放了一些电影片,他每周都看“三战”电影片,大家都厌烦了,给他提意见,改一改口味,他听不进去,仍雷打不动地每周必看《南征北战》、《地雷战》、《地道战》。